■文 / 百慕
1
看过《投名状》的人自然会想到去年的《墨攻》，虽然两者表达的不是一个主题。张之亮通过《墨攻》道出各色人等对战争的不同理解；陈可辛在《投名状》的战争背景里阐述了男人之间无以立足的情义。但是相比一直以来娱乐至上的港片和近年来华丽虚幻的国产大片，这两部描述冷兵器时代战争的电影要诚恳得多。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徐克的《七剑》，虽然以模糊了年代的江湖为背景，但从形式到内容，可以看到香港影人已经开始追求一种复原的真实感。由此可见，在内地古装片开始虚无缥缈的时候，香港古装片则在渐渐返朴归真。
关于风格。《墨攻》和《投名状》都是转型之作，两位导演的转身都算是华丽的。其实大多数大师们都不想让自己的风格一成不变，他们尝试各种题材各种风格。有的是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比如杜琪峰在整个八十年代拍遍了各种类型片；有的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比如陈凯歌和张艺谋前后期作品的鲜明对比；又如曾在《满城尽带黄金甲》里极尽绚丽的奚仲文，这次又将《投名状》的造型灰暗到极致。
陈可辛是以文艺片著称的导演。可以说，他是一个善于在黑暗背景里诠释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各种关系的导演。
2
早年张彻的《刺马》珠玉在前，这次陈可辛以“投名状”为片名，显然是在强调其中不知何去何从的兄弟情谊，而非战争过程。《水浒》中林冲上梁山时，正值王伦当权，谨慎的王伦要求他下山去杀一个人取回首级，才算正式纳投名状。这个典故中的“不信任”或许就已经注定了《投名状》中男人情怀的悲剧宿命。
《投名状》在黑泽明式的战争里溶入冯提尔式的黑暗情绪。《英雄》也是绝望的，但是在架空了历史、虚化了背景、神话了中国功夫之后呈现出的，唯有强烈的视觉效果，是对《罗生门》的一次不成功模仿，是向西方观众的谄媚之作。《投名状》让人想到的是黑泽明的《乱》和《影武者》，充满末路的宿命感，世界是悲观而绝望的。浓重的灰冷色调和悲怆的背景音乐贯穿始终，加上导演的悲剧情结，成就了华语电影史上最黑色的战争片。在这一点上，似乎只有从杜琪峰的黑帮片中可以隐约窥其神韵。
有别于黑泽明的是，推动情节的不是剧中人物的对话；有别于冯提尔的是，发表观点的不是画外音。而是故事的亲历者之一姜午阳。这种叙事方法的高明之处就在于隐藏了作者本人的看法和立场，在同样战争为背景的《云水谣》里可以看到。
3
整个故事就象《水浒》的浓缩精华版，庞青云之于宋江，赵二虎和姜午阳之于梁山好汉，此朝廷之于彼朝廷，还有姜午阳杀莲生那段与武松杀嫂极为神似。这是一个民间力量覆灭的过程。比之《墨攻》，这部电影更具男性化色彩，徐静蕾演的莲生是唯一的女性符号，淡淡的，默默地衬托着这个男人的世界。
李连杰饰演的庞青云，在黄飞鸿的正统平面气质与霍元甲的失落感之上，多了一层现实意义，或者说这个人物本身复杂，很难以单纯的善恶将之归类。他是现实而功利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牺牲别人成全自己，六亲不认，绝对的恶人。可是电影为他那些令人发指的行为罗列了多种客观动机和理由，屠杀战俘，杀二弟，一切都是不得已，为现实所迫。而他自己也最终也难逃被朝廷抛弃的命运。机关算尽却逃不出宿命的轮回，这就像黑泽明的《乱》一样，秀虎的不择手段被儿子们所效仿，因此终于自己也落得悲凉的下场。
历史上的长平之战后秦军坑杀四十万降卒；巨鹿之战后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军；卡廷森林里被埋掉的一万五千名波兰军官；在满清更是常事，李鸿章屠杀的太平军……屠杀战俘确实有悖人道，却是现实的。一是唯恐兵变复仇，二是供养问题。至于杀赵二虎，则完全是天理不容。
刘德华饰演的赵二虎，有别于他以往的所有角色，有必要肯定的是，刘天王的一百多部电影没有白演，《门徒》中苍老疲倦的毒枭林坤、《投名状》中暴烈义气的土匪赵二虎，再也看不到那个装酷的人。赵二虎是个相信投名状的理想主义者，他心地单纯耿直。他到死还在喊大哥，却不知大哥的利箭正在射向自己的胸膛。于观者而言，他是个典型的悲剧人物；于他本人而言，何尝不是一个完整的人生，因为他始终没有看到罪恶的真相，他是带着理想死去的。
金城武饰演的姜午阳，如他的外表一样青涩单纯。他的刺客身份让我想到《刺秦》中的秦舞阳。他是故事的讲述者，他目睹了所有的经过，却参不透其中的玄机。他甚至天真到以为大哥杀二哥是为了夺取二嫂。他怎知一个心怀天下的人又怎会在乎一个女人。
兄弟三人是想实现投名状的诺言，无奈现实残酷，因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庞青云要的是功名利禄；赵二虎要的是亲人安康；姜午阳平衡着大哥和二哥之间的矛盾，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因为民间个体的力量太微薄，无法与当权者抗争。慈禧太后的镜头就是一双戴满珠宝的手，也只是象征权力的符号。
4
那是一种彻骨的冰凉，看不到任何希望，人性无限沉沦。却又找不到抱怨的理由。就象拉斯冯提尔的电影，恶是人的一种本能。值得一提的是，近年来似乎很多国产电影都在探讨这个主题，如早前的《鬼子来了》和刚结束的《色.戒》。
《投名状》中穿插的戏曲和蒙太奇的剪辑手法将攻南京的过程一笔带过，着力表现战后的荒凉。也以油画般的浓墨重彩和华丽的叙事手法覆盖了杀戮过程的真实和残酷，这似乎是战争大片的一种趋势，在一点上〈300〉做到了极致。
About m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