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百慕
【一个人的江湖】
黑色是他的颜色。但并不是歌特电影中的逃避光明,也不是恐怖片中的毛骨悚然。他的电影里,也有流光溢彩,也有肝胆相照,也有唯美浪漫,当然也有黑夜,这些看似明媚的元素组合起来的,却是对生命一次比一次严峻的拷问。
一个杜琪峰,十年银河路。江湖辈有才人出,然而真正与香港黑帮电影相濡以沫的,唯有银河映像,唯有杜琪峰。
大漠孤烟。马背驼铃。浊酒残阳。英雄末路。如果说吴宇森的电影承袭的是好莱坞个人英雄主义、法国梅尔维尔风格和中国古代江湖传说三种黑帮文化的精髓,在他的电影里,教父柯里昂般人格魅力十足的黑帮人物形象和传统的正邪立场,奠定了香港黑帮电影的初始模式,即英雄片。
那么,静态枪战、黑色宿命、善恶莫辨、集体英雄主义,那些残酷惊艳的凌厉之美就是杜琪峰电影对黑帮故事的另一种诠释。没有历史,没有未来,死亡没有前奏,英雄就是阿猫阿狗你和我。我们仿似看到了热兵器时代的古龙江湖。
当吴宇森还在坚定不移地走小马哥路线时,当无间道在洁净与暗黑之间彻底虚妄时,香港黑帮电影最绚丽的一笔已如昨日黄花。我们甚至怀念那个残酷青春的古惑仔漫画时代,甚至觉得老马丁对《无间道》的一番暴烈改版更让人耳目一新。血腥,暴力,真性情,黑社会本该如此。而从未让我们失望的,只有杜琪峰,只有杜式电影完美地平衡着风格与商业、黑色与九七之间的微妙尺度。不负如来不负卿。
【一个人的奋斗】
已知天命的杜琪峰,从1972年进入无线电视台担任编导和监制开始,导演及监制过不少著名的电视剧,如1980年的《京华春梦》、1981年的《女黑侠木兰花》、1983年的《射雕英雄传》、1984年的《鹿鼎记》等,其中《雪山飞狐》一至四集获1986年纽约国际电影电视节金奖。这个以出品武侠剧而大名鼎鼎的电视台决定了杜琪峰电影的基本叙事核心:古之江湖,今之黑帮。
在1980年,他拍出了他的首部电影《碧水寒山夺命金》,其写实的手法就是对传统武侠片的颠覆,没有传奇,只有荆棘,类似于古龙的苦尽甘来之武侠精神。而他本人也从此开始艰涩的摸索之路。整个八十年代,他拍遍了各种类型的电影,以喜剧片为主,其中1988年的贺岁电影《八星报喜》成为当年的票房冠军,周润发的无厘头表演直接影响了后来的周星驰。而1989年的《阿郎的故事》因为对周润发的重新塑造,对英雄形象的彻底重构,使之脱离小马哥的经典形象而成为另一个全新的平民英雄,发哥因此第三次成为金像奖影帝,而此片也成为八十年代悲情英雄片的经典。至此,杜琪峰的逆向思维开始形成。
九十年代初,杜琪峰仍处于探索阶段。为取得商业成就而拍摄一些主流电影以迎合大众,也为他今后展示个性积累了必要的运营资本。1992年的《审死官》使周星驰成为亚太影帝。1993年的《东方三侠》以荒诞缥缈的手法将他对女性的尊重形诸武侠影像,从最近区雪儿的《明明》中能看到当年这部电影的影子。而1995年的《无味神探》则是杜式风格成形的一个重要标志,镜头首次瞄准底层人物的内心世界,正与邪的对立逐渐被现代社会冷漠的人际关系和不确定的宿命感所代替。1996年的《十万火急》虽然是灾难片,但是因为韦家辉、游乃海、游达志以及一些御用演员的合作从而确定了银河映像的主力军,也开始了对群戏的刻画。
一九九七,香港回归,银河成立。多事之秋,影业低靡,经典的《古惑仔》之后,大量跟风之作和一些粗制滥造的黑社会题材电影使观众审美疲劳。这时,银河映像《一个字头的诞生》恰如一夜春风来,宣布了冷峻黑色的杜式风格正式形成,是一部明显的反潮流之作,反讽的对象正是当红的古惑仔和黑社会现象,虽然模仿了波兰导演基耶夫斯洛夫斯基的《误打误撞》和英国《滑动门》的三段式复合结构,但是带着明显的香港特色和杜式烙印,三桩抢劫案的不同结局暗喻两岸三地不同社会的现实,阿猫阿狗代号式的人名也是杜式电影关注底层人物真实状况的一个例证。与虚妄的古惑仔黑帮神话形成鲜明对比。这也是银河映像的探路之作,不同的是,这条路正是他寻了千百度之后的又一村。
同年,银河映像的《暗花》、《两个只能活一个》均是风格强烈的作品。尤其《暗花》以精妙的布局、多重隐喻、古龙式悬念设置以及人物正邪莫辨的形象完全颠覆了以往港产黑帮片固有的英雄模式。相比其它作品,包括后来的《黑社会》,这部电影其实已经冷酷得相当彻底,是一次纯粹的自我展示。它强调的是人性之中恶的一面,暴戾乖张,苟延残喘,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徒劳地挣扎与折腾之后走向绝望的终点。
1998年,银河映像继续特立独行,《非常突然》将他们的另类个性挥洒到极致,前面大段细腻的人物性格刻画和温情的铺垫,竟是为了烘托一个惊世骇俗的结局。故事最后,所有的警察刚才还在其乐融融,却在瞬间被悍匪击毙,无一幸免。短促惊艳的黑色宿命完全没有考虑票房和观众的心理承受底线。
追求自我的代价是远离大众,注定票房惨淡。杜琪峰不得不妥协,同年的《真心英雄》和《再见阿郎》是向观众喜闻乐见的英雄片的回归。《真心英雄》几乎就是吴宇森的风格,惺惺相惜的敌我关系也是沿用了英雄片惯常的套路。《再见阿郎》则是对杜式电影一贯悲情结局的一次调整,但不是完全化悲为喜,而是说生命在延续的同时,英雄作为一种精神已经死去,拍摄地点选在英雄不再的澳门是有其深意的。所以,也可以看作是一部英雄挽歌。
一九九九,绝对的杜琪峰年。一部《枪火》双获第五届香港电影评论协会和香港影评人协会金紫荆奖最佳电影、最佳导演奖,获第19届金像奖最佳导演奖。里面的静态枪战和男人群像是让人为之癫狂的美学所在,和以往一样,老大的辉煌历史被一笔带过,镜头下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女人作为符号一闪而过,突出的是令人热血沸腾的兄弟情谊。枪战场面处理得美仑美奂,动静易位,无论远程狙击或近距离搏杀,速度和杀伤力都被诗化成一种意境。没有流血,没有鸡飞狗跳。但是那种摄人心魄的气势已经无处不在。
同年一部《暗战》也使刘德华获金像奖影帝。故事长度为72小时,一个绝症患者的最后时光,一寸光阴一寸金,与此相反,刘青云演的警察无所事事,嫌时光太慢。这部电影没有涉及到帮派,单纯警与匪之间斗智的游戏。但是因为对刘德华的出色塑造,以及成功的气氛渲染,而成为一部标志性作品,刘德华那句“这辈子而已”淡然道出它的禅意。同时音乐带来的感染力也不一般。除气势磅礴的主题音乐以外,蒙嘉慧出现那段,原声音乐的低吟浅唱与空灵的和弦,使她无须表演便已光芒四射。
其实《暗战2》的意境比第一部更深远。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魔术师。一个没有交代原因的自杀行为。一只飞翔在城市高楼间的南美秃鹰。还有一枚让林雪屡猜不中的硬币。配上比第一部更丰满的音乐。像一首苍凉的诗,无处不带着宿命的味道。只是郑伊健的外形远不如刘德华,影片怪异的表现手法不大合观众的胃口,所以此片口碑不甚佳。
2000年,银河映像加入中国星集团之后,由于要对经营负责,杜式电影又趋向商业化。《孤男寡女》、《辣手回春》、《瘦身男女》、《钟无艳》、《呖咕呖咕新年财》均是讨好大众的类型片,取得了不错的票房,有的还被当年的金像奖提名,但是银河映像锐意创作的精神基本出现断层。主要原因是游达志的离开,他宁可去马来西亚拍电视剧也不愿向大众妥协。
2003年至今,杜式电影在摇摆不定中重新找回自己。《大只佬》里关于轮回因果迷局式的寓言,《大事件》里对媒体当道信息时代的极力嘲讽,《PTU机动部队》里对“自己人”这一概念的具体阐释,《放•逐》里对男人群像的风格化延续,《黑社会》对黑社会去向史诗般的疑问,《铁三角》符号式的轻松写意。虽以黑帮故事为依托,但是探讨的已经不再纯粹是犯罪与伏法的过程,而渐渐上升到佛学和关于人性的思考。
【杜式电影之美】
我对某人说,我只对银河映像九七以后的作品感兴趣。写这篇文章时,耳机里一直重复着《暗战》的原声音乐,头脑里一些东西被唤醒。子弹、刀片、香烟、墨镜、黑风衣、飘荡的头巾、汹涌的泪水、飞扬的纸片、流云和鸽子、注定死去的爱情、无法得到的救赎……种种带着东方人性之美的沉重,杜式电影以文艺的方式诠释着黑社会暴力下的处世哲学。枪战永远不是追求,其终极意义是一滩血污里映照出的种种对立和思索。
《暗花》(1997年):绝望之美
影片开头以MV画面对江湖背景作一番简略交代,接下来就是暗黑无比的生死游戏。淆乱正邪,彻底摒弃了以往黑帮片中警察慈眉善目的正义脸谱。每个人无奈被卷入一个杀机四伏的迷局,如同盒中困兽,虽然头脑清醒,可是没有光亮,哽住呼吸,无法左右自己。最后的枪战里,镜子被击碎,冷冷的光散落一地,投射出一堆破碎的影像。游达志比杜琪峰更注重个性,这是银河映像最黑色的电影。其后的《非常突然》将这种风格推向极致。
《PTU机动部队》(2003年):简洁之美
有时候这种简洁是通过演员反复的动作来体现的。任达华说,“穿上制服就是自己人。”是规矩与情义之间的对立。有重复的动作设计,但没有一个多余的镜头。比如花衬衫在马尾一伙的威慑下不动声色地换了好几张桌子,可是最后他把一把刀插入马尾的后背时也是若无其事;“表哥”手下的一个小混混对警官任达华由桀骜不驯到不敢吭声的态度转变,只是因为老大的一句话。镜头对那几十个巴掌的特写毫不累赘。干净的画面,明快的节奏,这是杜式电影中最利落的一部。
《大事件》(2004年):写实之美
其实杜式电影最大的特点是颠覆,对传统的颠覆,对常规思维的颠覆。在这里,对警察与劫匪的行为设定进行了互换,警察利用传媒进行虚假地作秀,劫匪与人质相处的那段反而更具人性,这一点在《暗战》里被刘德华就诠释过。然后是朴实的表现手法,没有花哨的镜头运用,也没有利用原声音乐来营造气氛,一切原汁原味。尤其警察作秀这一情节是个极佳极写实的隐喻。
《放•逐》(2006年):男人之美
是梦想与现实的对立,他们一边设想着劫金成功后的美景,一边却在不停地问去哪啊。这是一部风格之作。因为故事的长度是一个晚上,人物的刻画流于苍白,或者说杜式电影里角色的性格特点并不重要。任达华对一个黑帮老大教父级的诠释仍然是一个不灭的亮点。比之《枪火》里对女人的藐视和冷酷,这部电影可谓充满温馨,因为女人和孩子得到了最妥善的安置,连那个妓女都两次坐收渔利。虽然最后的同归于尽沿袭了银河映像一贯的黑色,却不能完全算悲剧。因为各自死得其所。
《黑社会》(上下):史诗之美
这组电影直接挑战《教父》系列,虽然有人说不如后者。但是正如《蜀山传》之于《魔戒》,中国山水画之于西方油画,两者的艺术成就分别建立在各自的本土文化特点之上。《教父》是以传统的写实手法构建的一个传奇,柯里昂家族的兴衰史直指当时的权力体系;而《黑社会》则以虚构的社团权力争夺史来暗喻现实社会,人物庞杂,在龙头棍的诱因下,杜式电影里引以为傲的兄弟情谊荡然无存。古天乐在最后将愤怒的拳头挥向大陆公安尤勇,其实是一个很明显的隐喻。
《铁三角》(2007年):写意之美
虽然是三大导演的符号式轻松写意之作,但还是一部很杜式的电影。徐克的“布局”更多地考虑了另两位银河导演的发挥空间;林岭东的“搅局”则名副其实,对故事没有推进作用;杜琪峰的“破局”为观众奉上的是一段段熟悉的杜式场面,单一的地点、雷同的画面、矛盾与逆向思维之间迸发出的强烈戏剧效果。结尾那句“我们去自首吧”其实与《以和为贵》如出一辙,是对大陆剪刀手们的嘲讽,也是对黑社会因卷入政治风云而逐渐丧失个性的自嘲。
【被忽略的杜式之美】
1、《暗战2》(2001年)
当我看完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之后,就一直有种似是而非无法说清的亲切感,闭眼回味,原来诗意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杜琪峰的作品里出现过,而且以警匪片的形式。侠盗、白头鹰、摩登大楼、象征既定宿命的硬币、嘴角的笑意、方帕上的羽毛、钢丝上的行走……看似毫无关联,可是由贯穿始终的原声音乐串起,竟是一篇关于宿命的断章。断掉的是从前,模糊的是背景,神话的是将来。郑伊健微笑着从楼顶往下跳,一个瞬间被拉长至仿佛一辈子,豪迈的歌声在耳边,不恐惧,不悲情,不绝望,人生也可以变魔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把死亡变成生命继续。
这是一部被太多的人忽略的电影。可能先入为主吧。英俊的刘德华突然换成沧桑的郑伊健,结尾的悲情死亡变成莫名其妙的消失,潇洒的飙车变成好笑的骑自行车,视觉上就让大众难以接受。我却对它情有独钟。我一直不太欣赏过于直白的表达方式。正如话说得越多越千疮百孔,作品还是适当地留白一点比较好。
不知骂声因何而起,其实老杜在这部电影里并没有彻底背弃他一贯的风格。一样地无视历史,一样地乱了年代,只是这一次没有拉风的杀戮和短促的死亡,充满了希望。可人生还是无常,命运还是灰色。那只秃鹰的身影潇洒又孤独,只是不知飞向何处。
片头只是黑屏与字幕,雄壮的音乐。不断与黑屏切换的画面是一只在丛林里飞翔的白头鹰和墨镜风衣面带微笑的郑伊健。最后那只鹰停落在郑伊健的手臂上,片名打出,气势浑然天成。很MAN的电影。第一个出场的是一直被操控的林熙蕾和她的美资公司。事实上观影到最后,除了狠巴巴得可以和章子怡媲美的表情和流利的英语以外,她存在的意义也仅止于花瓶。比之第一部里面台词不足十句、出场只有三次的蒙嘉慧,她确实逊色了许多。
说到气氛渲染,不能不提到创作兵团。《暗战》里有两支音乐,一个是主题曲,另一个是蒙嘉慧邂逅刘德华那段。主题曲是悠扬的苏格兰风笛带出愈来愈厚重的和声构成一种恢宏的气势;另一支是唱诗般的和声与空灵的和弦,没有语言,画面也很少,只是转瞬即逝,但是一段浪漫的爱情呈现在观众眼前已无须多言。《暗战2》的音乐魅力甚至要超过影片本身,因为它的主题曲后来成了金像奖的颁奖音乐,恢宏且华丽,如一席华美的盛宴渐渐散场;刘青云与林熙蕾驾车追鹰时的音乐,节奏感强烈而又非常轻松。
这部电影延续了传统的个人英雄主义。郑伊健本身的侠盗身份自不必说,刘青云演的警察之所以斗不过贼也是因为那帮笨同事。这点倒不是纯粹的杜式风格。事实上这是冷色调杜式电影里少有的轻松主题。林雪演的债台高筑的谈判专家在输得一无所有之后也能豁然开朗,之前在楼顶上,那枚硬币几乎让他崩溃。郑伊健则一直带着自信的笑容,将林熙蕾保险公司的二千万捐给了非洲儿童。另外许绍雄的表演也为观众带来了不少欢乐。银河映像看似已渐渐走出九七下的悲观和意识困局。
2、《柔道龙虎榜》(2004年)
这是一部公开向黑泽明致敬的作品,片尾有字幕说明,实际上黑泽明及他的姿三四郎,还有柔道,在这部电影里都只是符号而已,讲的是另一个故事。那年《大事件》大受欢迎的时候,我更喜欢这部有些文艺的电影,也没有血腥和暴力,更没有野心,都是信手拈来的小品。再看一遍,却颇有些《燕尾蝶》的味道,主要是小梦当歌星那段,很像火飞鸿带着固力果和凤蝶她们去寻梦的情景。或者像《Scarface》里的Al Pacino。年轻人哪能没有梦。就像现在的我们。
可以说,杜式电影里,女性从来是可有可无的角色,而在这里,我不能想象如果没有应采儿演的小梦这个角色,电影将会失色多少。出场就是一堆被扔出的行李,被女房东扫地出门的情景,她却没有沮丧,而是端着一盒方便面在那里若无其事边吃边看着女房东,像个做错事的淘气孩子。太可爱了。吃完了之后拉着行李,分明无家可归,却像是去旅行,到了古天乐的歌厅里,霸道地应聘。太酷了。
古天乐演的“柔道小霸王”司徒宝每日买醉,颓废得无可救药;郭天王演的TONY到处挑战高手,好勇冲动的个性像个愤青;张兆辉演的黑帮老大绝对是另一个亮点,孩子气十足的精明老大,像个醉汉般吐词不清地骂骂咧咧,也冲动,还和儿童比赛玩游戏,说那个输了的孩子是“大男人还哭哭啼啼”,实在幽默;梁家辉作为柔道高手的偶尔亮相自然是不俗。小小酒吧其实卧虎藏龙,每个人都是高手。
当年黑泽大师为了鼓励萧条时期的日本人才拍了《姿三四郎》,这部电影也是一部励志片。写的是一群来自不同阶层的追梦人。柔道只是作为一种怀旧和致敬的方式贯穿着全剧,而且每一次的柔道场面,伴随的,要么是原声音乐,要么是蔡一智苍凉的歌声。草蜢之一的蔡一智虽然也是演一个柔道手,但他更像是为音乐而来。显然老杜志不在武。
梦总是美好的。有时在遥远的地方,无法抵达;有时就潜伏在内心,触手可及。一个年长的姐姐说,“要经历过无数次打击、挫折、磨练,女孩子才能成长为女人。”刚开始认为她这话有点毒,但是看到电影里的应采儿屡战屡败,忽又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惊喜的是,我们看到的始终是一个乐观的应采儿。也许我们都该向她学习。连消沉的司徒宝最后也重拾了信心。死去的也可以复活。——与《暗战2》的主题异曲同工。
【杜式风格,是放还是逐】
至少在法国电影里,在好莱坞动作大片里,在西部片里,我们是看不到杜式之美的。那些亚洲文化背景下的英雄情结和矛盾冲突中的人物心机只能出自东方人复杂的世界观和独有的道德观。那些具有东方美感的枪战场面和巷战追尾早已被无数影迷第301次念叨过,被一些急功近利的影人无数次模仿过。此外,阳刚之美、以群体为主角、小人物真男人的形象,还有一些小品式人物刻画,比如《PTU》里随身带一把梳子的警察,《以和为贵》里那个到死还在砍人还在喊“加钱加钱”的狠人……都是银河映像冷色调电影磨灭不掉的印记。
黑社会该何去何从。这种疑问在《黑社会》二部曲里就已经以史诗性的形式写出。早期的作品中是对人物前途渺茫的忧虑,如《一个字头的诞生》里的三种假设;后来就直接上升到对整个黑帮电影事业方向感的怀疑,如《放•逐》里喃喃自语般的疑问“去哪啊” ,《龙城岁月》里任达华问梁家辉“是下车还是一起走”,《铁三角》里出租车上的三人先去找牙医还是找林家栋。
其实,正如古天乐的那句台词,“不用脑子的古惑仔永远是古惑仔”。银河映像的商业片与黑帮片是暖色调与冷色调的两极,香港是天堂与地狱的两极。徐克电影那个白衣飘飘的年代已然无法复制,吴宇森的回归之作《天堂口》显然不合时宜,游达志坚持个性的同时必然失去商机。除了杜琪峰,试问还有谁能如此优雅地游走于边缘与主流、梦想与现实之间。